
当时正是纳粹逐渐得势的时代,希特勒的得票数不断增加,而冲锋队人数暴涨到四十万人,街头斗殴成了城市生活的一部分。
尽管伊吉对数字不擅长,但他父母还是计划让他到科隆大学攻读财务金融,伊吉熬过了试炼──整整三年的德国课程,并开始在法兰克福一家银行上班。几年后,他在一封信里冷淡地说:「在这里,我有机会熟悉银行的各项业务」。
他对这几年的事绝口不提,只跟我说,在经济大恐慌时代,犹太银行家待在德国是「不智的」。当时正是纳粹逐渐得势的时代,希特勒的得票数不断增加,而冲锋队人数暴涨到四十万人,街头斗殴成了城市生活的一部分。一九三三年一月三十日,希特勒被任命为总理,一个月后国会大楼大火,数千人遭到预防性拘留。最大的新拘留营就位于巴伐利亚的达豪。
一九三三年七月,伊吉照理应该回到维也纳的银行工作。待在德国似乎不是那么「聪明」,但奥国当时的情况也不太理想。维也纳充满了骚动。
此时伊吉二十八岁。跟艾咪一样,服饰是他的天职。不知有多少个夜晚,他在更衣间把玩根付,安娜帮着母亲更衣,她们熨平衣物,比对袖口或脖子的蕾丝细节。与吉瑟拉一起玩着服饰游戏,一整箱旧衣服就堆在远处角落的储藏室。
当我第一次来东京,他花了半天要帮我打扮得好看点,我当时还不知道伊吉有这些经历。第一次了解到重要的不是衣物,而是衣物「如何」跟你搭配。伊吉与次郎(与他同居的男朋友)带我到银座的三越百货,我们买了些合适的衣服,包括夏天穿的亚麻外套和几件有领衬衫。
我的牛仔裤与无袖衬衫被他们的管家中野太太收走,拿回来时,所有衣物都已缝边,折好的衣物在袖口以别针固定,所有钮扣缝补得整整齐齐。这是我生平头一遭碰见这种事,恐怕也是最后一遭。
过了很长一段时间,我再到东京,次郎给了我一张小卡片:「里奥.伊弗鲁西男爵宣布与桃乐丝.库朵儿公司合作,原莫里诺,巴黎」。地址是第五大道六九五号,电话是黄金国5-0050。看起来相当合适。时尚对伊吉来说就是一座黄金国,他舍弃伊格纳斯之名换成了里奥,但保留了男爵的头衔。

伊吉的邀请函,1936年
一九三四年七月,伊丽莎白与男孩们在维也纳大宅邸待了十四天,这几个星期奥地利亲卫队发动了一场政变,总理多尔夫斯在办公室里被刺身亡,预示着纳粹暴乱将起。政变在伤亡惨重下镇压成功,新任总理舒什尼格(Kurt Schuschnigg)誓言防止内战发生。
维克多无法再佯装成银行家,他搜集古版书,而他的热情(尤其在奥匈帝国瓦解之后)则集中在罗马史上。这些书放置在能俯瞰苏格兰街的高层书架,架上有小门锁上,钥匙系在他的表链上。古版的拉丁史似乎是相当深奥难懂的知识,而且非常昂贵,但他就是钟情于帝国。
伊弗鲁西家的孩子分散各地。伊丽莎白仍住在阿尔卑斯山,但已经搬到瑞士的阿斯科纳,她有空时就会带着孩子回到维也纳。安娜总为他们忙进忙出。伊吉现在在好莱坞设计度假休闲服。而吉瑟拉与她的家庭则因为西班牙内战的关系,必须离开马德里搬到墨西哥。
一九三八年,艾咪五十八岁,还是相当美丽。她脖子上挂的珍珠项链垂到腰际。维也纳成了充斥着混乱的地方,但大宅邸生活彷佛完全静止,有八名仆人负责让这片静态保持完美,一切照旧。
维克多七十八岁,看起来跟他父亲一模一样,也像极了他堂哥查尔斯在讣闻上的肖像。我想到老年的斯万,他一切的特征都被放大了:伊弗鲁西家的鼻子最为明显。我看着维克多的照片,胡子修剪整齐就像我父亲现在的样子,我不禁怀疑还要多久我就会长得跟他们一样。
维克多十分焦虑,每天阅读好几份报纸,他的确有理由焦虑。数年来,德国国社党持续给压力,同时暗中金钱援助奥地利国社党。现在,希特勒要求奥国总理舒什尼格释放牢里的纳粹党成员,让他们参与政府。舒什尼格顺从了。压力不断累积,而他受够了!他决定在三月十三日举办公民投票,决定奥地利是否独立于纳粹德国。
